淡淡晨雾中,我同《情满洞庭》摄制组一行站在珊珀渡口,眺望波光潋滟的湖面,远观若有若无的天际。
身后,珊珀湖珍珠养殖场的老陈介绍着,说这个湘北的大淡水湖,百年前叫大鲸湖,曾是西洞庭湖的一角。相传,有渔翁在此跨鲸仙去……
故乡的这个大湖泊,我也是慢慢熟悉的。晴天看湖,似觉“白浪卷起天际湿”;阴雨观象,又是“野渡横舟无影中”。那么月夜呢?朦胧里听见鸡鸣,冥冥中传中哀怨。不知是哪个朝代,被吞噬了的三百户人家还在怒问:是哪条大鲸作怪?又是哪群虾兵蟹将捣乱?
回答的,仍旧是帆影的沉没,仍旧是苦歌的飘散……
宋范成大游历手斯时,曾发出“水阔鸟乌倦,墟寒童仆饥”的感喟。明袁宏道湖边阻风时,曾哀叹这儿是“三日风头两日雨,芦花被底一生寒”。
这片水乡泽国,却是行吟泽畔,夜宿芦滩者的绝妙之境!比如那“南思洞庭水,北想雁门关”的雁群,“雪衣雪发青玉嘴,群捕鱼儿溪水中”的鹭鸶,“朝飞潇湘水,夜宿洞庭月”的江鸥,都愿意到这儿驻足、落户,繁衍生息。
这个浩淼湖泊,随时序更迭而变幻着迷人的色彩。春天,湖边艳阳暖复明,绕岸芦苇似碧城,茫茫芦苇处便是一个神秘的世界;苇莺躲入绿帐筑窝,翠鸟潜入芦荡梳羽,洲上放牧的伢子,则瞅准机会往暗绿里摸,准备随时举行“牧童的野宴”;夏至,湖柳含烟,渔歌带露,熏风送爽,再瞧那绿水清波之中,真个是“乱花渐欲迷人眼”了!莲船的幺妹,赶船的小舟往来如织,一心只想织出个美妙世界;而秋天一登场,便是那“最爱芦花经雨后”的静谧之景。鹭鸶安祥地在苍茫的沙滩上打盹,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,一片芦花被刚刚下过的雨衣冲洗得格外白净,缕缕炊烟自渔船上徐徐升起……
啊!这天生丽质,胸脯丰盈的珊珀湖,不就是水乡儿女的乳母么!
喝珊珀湖水长大的,一旦远走他乡,浪迹天涯时,总不忘这位乳母的恩情。早年同彭湃一起在南国海陆丰高举火种,于革命洪流中荡起双桨的颜昌颐烈士,就是在这湖边的白螺湾长大;“两袖尚痕巫峡雨,一鞭又染洞庭烟”的革命志士金汉虚,也是长饮珊珀水,眷恋故园情的儿子。原国民党中将张鹤龄,血战台儿庄,或奇袭集中营,率领“敢死队”恶斗之际,就降龙伏虎般地高呼:“喝珊珀湖水长大的好汉们,拚命冲呀!……”
几经沧桑,珊珀湖这位乳母扶儿携女,从云梦古泽,从漫漫长夜里走出来了!仰望潺陵古城,她欣慰地笑了!听着“湖广熟,天下足”的甜歌,她得到了补偿,得到了安慰。
自从20世纪80年代确立“大水产”观点,发展人工养殖以后,珊珀湖这位乳母的奶汁更丰盈了。渡口边,我们看到湖中绿色植物生长繁茂,还有旋纹螺、椎实螺、扁卷螺等贝类,常与湖草共栖,是青鱼的好饵料。考察间,忽然湖中传来了悦耳的歌声,显得分外清晰:
春风吹过万山青哟,嗬——嗬……
春雨点点胜甘霖哟,嗬——嗬……
“包”字好比糯米酒哟,嗬嗬……
未曾占嘴醉了心哟,嗬嗬……
摄制组一行,踏着湖边小径,兴致勃勃地转到了清亮的珍珠池畔。这儿透明度高,绿宫里世间罕有的三角帆蚌清晰可见,它们就是繁殖上等珍珠的宝贝哩!好哇,乡亲们变聪明了,这周围几十里的农田肥水再不入湖,而是通过密如蛛网的沟渠,用电排打入外洲哑河,从而确保了湖水清爽,含氧充分。对此,养殖珍珠的科技人员感触很深。他们说,日本培育珍珠的琵琶湖遭受了污染,这个产珠大国眼下正在走下坡路呢。